71-73完结

小说:君心已成妖作者:布衣祺更新时间:2019-01-19 19:09字数:232596

第七十一章 番外之 厮守

是年八月十二,太子秦洗墨行登基大礼,国号徵和,大赦天下。而军政大权一手大握的摄政王秦苍,成为大周江山的无冕之王。

为数不少的朝臣对秦苍谈虎色变,但秦苍开始理政,倒也温和,整治得都是个别极其无能的庸碌谄媚之辈,既没有大刀阔斧地进行罢免,更没有狭私报复。

齐王被冠以谋反,子嗣尚小,家人如何处置的问题,秦苍反复思量,最后还是网开一面,留下了性命。

秦洗墨有空一直在永煦帝身边照顾,端水侍药,甚是勤勉,还经常在永煦帝醒着的时候,侍坐床前,轻言细语地说着各种闲来有趣的事。有一天,永煦帝神思倦怠疲惫的时候,闻到一股芳香,睁眼瞧,却见秦洗墨从门而入,脸上笑如月光,手上拿着一大枝半开的桂枝,放在永煦帝的鼻前道:“父皇你看,桂花开了。”

永煦帝闻着那馥郁鲜美的桂花香,望着面前的儿子,鼻子一酸,轻声道:“墨儿,便不恨父皇吗?”

秦洗墨柔暖地笑着,“以前,恨过。”

永煦帝眼里闪过一线泪光,笑叹着将瘦骨嶙峋的手放在儿子的手上,说道:“墨儿不用整天来看父皇,有空,多亲近你二叔吧。”

秦洗墨道,“二叔特意吩咐过,不用每天去他那里问安,让儿臣,多陪陪父皇。”

永煦帝半晌沉默,秦洗墨垂手在旁,轻声道:“二叔常唤儿臣和他一起处理政务,时常拿折子里的事垂问儿臣,儿臣回答不周,也偶有训斥,……二叔,看着也是在实心教导儿臣的。”

永煦帝轻轻合上眼,不为人知一声叹,只觉那桂花香,直沁人心脾。

八月十五,中秋夜。正逢新皇登基,也为了冲淡不久前的政变浩劫,无论是皇宫还是整个京城,都非常的热闹。

秦苍、秦洗墨和永煦帝一起出面大宴群臣,花好月圆,宾主尽欢,永煦帝神采焕发,还喝了两小杯酒。

直到人定时分,夜宴才散去。月华如水,洒落青砖上的树影斑驳可爱,秦洗墨扶着永煦帝,秦苍顺手接过内侍递过来的披风,披在永煦帝肩上。

永煦帝和秦苍并肩走着,一路上肩臂相触,却也无话。前方不远是永煦帝居住的宁寿宫,内侍出来行礼接应,秦苍停步,永煦帝侧首对他笑道:“时辰已晚,不留二弟坐了,二弟早点回去吧。”

秦苍笑着躬身道:“那大哥也早点休息。”说完对一侧的秦洗墨道,“墨儿照顾好你父皇。”

秦洗墨称是,秦苍遂离开,走了二三十步,突然心有所感,停步,回头。

永煦帝在原地远远地望着他,遭遇秦苍的目光,永煦帝怔了一下,笑了,朝秦苍很友善地,挥挥手。

秦苍很多年之后都清晰地记得那微笑,月光中单薄瘦弱的永煦帝,笑得很温和,目光有着很亲而浓郁的情意。

他们是死敌,但毕竟曾经是兄弟。

秦苍刹那感怀,回望他淡淡笑着,同样朝永煦帝轻轻挥了挥手。

秦苍深夜匆匆赶回,远远地听到很悠扬的笛子,他放缓步子循着声音寻过去,却见夏心夜一个人坐在秋千架上,迎着月光吹横笛,她的前后,是刚布置好的一大片盛放的菊花,秋千架上的人,正眉目如画,肌肤皎若冰雪。

秦苍站在花间的小径上,宠溺不语地笑望着,夏心夜发现了他,停下笛子,一下子从秋千上跳下来。

许是坐得久了,腿麻了,夏心夜落地时脚竟什扎般的疼,不由一个踉跄,秦苍快步上前一把扶住,也说不清是谁趁了机,两个人便拥在了一起。

秦苍抱着她坐在秋千上揉着她的腿,夏心夜窝在他宽厚暖和的胸怀里,环着他的腰,一脸笑意盈盈的。

秦苍拧了把她的鼻头道:“傻丫头,大中秋也没几个人陪,不生气吗,还笑。”

夏心夜笑意不减,身子更是糯软地往他怀里钻,秦苍被她弄得痒痒的,搂着她笑骂道,“死丫头还敢淘气,不怕你相公我收拾你!”

夏心夜枕着他的臂弯仰面笑着,娇浓软语道:“我听从相公吩咐,把家里的人全部打赏了,宫里赏赐的螃蟹,我把最肥的拣了六支,做了一盅蟹黄豆花给相公留着,剩下的也全部赏人了。不曾犯半点错,连徐奶娘都夸我,相公你,哪有不赏反罚的?”

秦苍捏着她的小脸,俯身啄了一口笑语道:“咱们之间,赏也是罚,罚也是赏,卿你是计较什么!”

夏心夜却是笑得眉眼都弯弯的,秦苍狐疑道:“是不是府上有什么高兴的事了?嗯?”

夏心夜依旧笑,秦苍摸着她的手脚凉了,横抱起她往房里走,“死丫头敢欺瞒,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审,你当心我可是会刑讯逼供的。”

一进房,便闻到一阵浓郁的香。顿时勾得秦苍饿了起来,夏心夜言笑晏晏地捧上蟹黄豆花给他,秦苍又突然觉得还是面前的人更秀色可餐。

鱼和熊掌难兼得,秦苍一时在心里盘算着。但伊人精心准备的美食怎么能不吃,他饿着肚子,怎么能好好打赏他掌上明珠的娇妻?

于是,秦苍顺从地满足了口腹之欲,吃得不亦乐乎。

他吃完净手,夏心夜为他拿来新做好的外衣,秦苍心安理得笑意融融地任伊人柔若无骨的小手为他宽衣,然后在夏心夜欲为他试新衣的时候,一把将可人儿纳入怀,柔声道:“衣服我们明天再试吧,嗯?”

夏心夜在他胸前半垂着头,唤了声“相公”,那尾音柔柔软软的,拐着弯上挑,欲拒还休,余韵悠长,秦苍受不了她那娇羞妩媚的模样,顿时皮酥骨软,心神荡漾。

秦苍爱意深浓,恶狠狠的将她按在床上,拍着她的脸道:“你这个折磨人的妖精!”

说着宽衣解带,窗外秋色怡人,窗内春光旖旎。

云雨过后秦苍搂着她轻轻地叹息,唤她。

“卿?”

夏心夜窝在他的腋窝,浅浅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秦苍道,“外面的人都怕我,我做事只问绩效,不问亲疏,你身为王妃,也没人敢来亲近巴结,卿,寂寞吗?”

夏心夜摇了摇头。秦苍抚着她的脸,言语轻柔道,“但却还总是要掌家应酬,卿会嫌烦嫌累吗?”

夏心夜复摇头。

秦苍于是笑了,拎出她来捧着她的脸啄吻了一口,目光如春晓的柔波,说道,“傻丫头不觉得苦吗?”秦苍伸手卷着她的发,抚着她的脸庞柔声道,“他们都说你是一头山野的小鹿,旷野之上,山明水秀才是你的天地。你是应该看书诊脉,行医问药的,不是做这个既寂寞又烦累的王妃。”

夏心夜明媚笑道:“相公忘了,既是小鹿,就会被人猎获的。猎获我的人,能给把草吃,有片花园放牧,小鹿也很幸福。”

秦苍一下子笑出声,搂着她笑言道,“你是我的小鹿,我是你的草,为夫的任凭娘子你,吃干抹净。”

那夜在熟睡之中,秦苍突然醒来。夏心夜静卧在身侧,半屋子都是斜照的白月光。

秦苍黯然,起身。夏心夜于睡梦中惊醒,一时懵懂道,“王爷?”

秦苍站在窗前,回头望着她,“嗯”了一声。

夏心夜很快清明过来,坐起身道:“怎么了,王爷?”

秦苍淡淡笑,叹了口气,走过来握着她的手道:“没事,做梦了。”

夏心夜望着他没说话,秦苍淡淡道,“也不知道为什么,梦的都是小时候的事,父皇母后都很年轻,我们兄弟,上学骑射,三弟还是一点点大,虎头虎脑依依呀呀地笑。”

夏心夜笑而未语,秦苍将她搂在怀里,抚着她的头道:“很久不曾想了,都是恼着恨着提防着,便是想也是越想越恨……倒是容不得过去的欢笑了。”秦苍苦笑道,“以为三弟会来索命的,怎么就是虎头虎脑的小样子,二哥二哥地叫呢?”

夏心夜道,“王爷是多想了,近来太累了。”

秦苍道:“心夜,你说他们要是杀了我,也会像我这样么?”

这种问题永不会有答案。夏心夜依偎着他,握着他的手不说话。秦苍抚着她的肩顾自道:“也不是就真的后悔,只是兄弟们都死了,毕竟原来,是有过情分的。”秦苍顿了一下,低缓道,“今夜我见我大哥,有点不对劲。”

夏心夜轻声道:“人生隙中驹、石中火、梦中身,不久于世的聪明人,只说是会开悟的。”

秦苍的手指滑过她的长发,在她的耳侧轻轻一笑。夏心夜道:“昨夜月明,人都散场,我在花前摆几盘果,洒一壶酒,焚一柱香,祭奠我的父母和依儿。他们皆已复归大道,而唯独九死一生的我还活着,想来是件很神奇的事。”夏心夜回头笑道,“活着,当欢享人生种种欢喜,所以昨夜,我特别快乐。”

秦苍贴着她的脸,想叹却笑。原来昨夜,她是为此而快乐。

天边已泛白,两个人也睡不着。披着被子相拥着谈了会儿天,天蒙蒙亮,秦苍洗漱更衣,夏心夜去厨房为他做早餐。

八月十七,永煦帝和他所有的妻妾子女共用午膳,小睡了一会儿,下午在院子里和身边追随他的太监说了半晌话,淡然言笑着,说困倦了,然后打发了身边人去小憩,便再也没有醒来。

他吞金而死,未留有一言。

于是中秋那夜,便是他们兄弟的歧路分手,从此阴阳两隔。

第七十二章 番外之 浓情

从徵和二年秋天开始,秦苍开始不动声色地进行一场人事大变动。自是重用了原来他手下的谋臣良将,同时选拔了一比寒门才士,保留了永煦帝和齐王旧属中的优异超拔之士。原来布衣的上官镜云,一年之内,几经变动,已在徵和二年的冬天,高居宰相。

人事变动,势必引起风波议论,秦苍性情太过果敢刚毅,做事求效果,罢免讲证据,人前一站,不怒自威,故而朝堂之上,并未引起激烈震荡。私底下的怨言漫骂,秦苍安之若素,听之任之。

镜云先生出山之前,秦苍曾就这个问题和秦洗墨商量,秦洗墨道,“镜云先生名满天下,当年父皇三顾其居而求之不得,如今为相,正是我大周百姓之福。”

秦苍道,“他是我旧部,墨儿不觉得我偏私吗?”

秦洗墨道,“镜云先生虽为二叔旧部,但确是良相之才。自古举贤不避亲,何况二叔用人,不拘一格,但求人尽其才,所用的是对国家有利的能臣,而非忠于二叔一人的死士,二叔决心已定,侄儿愿意去恭请镜云先生。”

秦苍对着秦洗墨一笑,说道:“治国者便要有治国者的胸怀,为天下主,自要为天下谋福利。而不能拘于个人的好恶,谏议大夫张冉,是个难得的耿谏臣,即便他屡次对我出言不逊,我也处处要以礼相待。这个道理你父皇懂,我懂,墨儿你,将来亲政了,更要懂。”

秦洗墨称是,却被那一句亲政,说得心潮澎湃。二叔,有一天真的会让自己亲政吗?

从徵和三年的春天起,风评转向,渐渐毁谤少而盛誉多。政治越发洗练清明,君臣和睦,动荡者慑于秦苍赫赫武功,渐加收敛,百姓生息遂得以舒展,天下渐显出刚劲进取的安宁富庶之态。

自秦苍执掌政权,北狼便不敢犯边扰民,徵和三年的初秋,北狼王庭分裂,陷入混战,大王子莫祈叛北狼王炎烈,写信给秦苍,仰慕其英武,求大周出兵援助,他愿为偏安小王,归顺附属于大周,与中原永世通婚修好。

秦苍当机立断,派李秩率两万精锐骑兵,与莫祈协同作战,半月余攻占王庭,斩杀北狼王炎烈,炎烈次子仅率残部五千人,落荒遁入穷山恶水,度过茫茫大漠,不知所终。

莫祈向大周称臣,遂为北狼郡王,世袭统治草原,削减骑兵,任用大周才俊为臣,年年朝贡。与大周通商通婚,渐杂居,民族芥蒂数十年之后,冰消雪融。

接收北狼,册封郡王,莫祈尚未入京,却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贵客,安平王秦苍。

秦苍还带着他传说中倾城倾国独宠专房的王妃,王妃带着两大车药材,一大箱药物的书籍。

他们受到了极其高贵热情的款待,而办完公事,安平王却没有急着回,而是带着他的王妃纵马草原,尽兴游玩了两天。

夏心夜这几年容颜越发清润妩媚,这个江南的女子,本是秦苍护翼下的小燕,现在一下子被秦苍这头雄鹰带上了天。

风驰天掣的感觉,衣发凛冽地向后飘,风打在脸上麻酥酥地疼。

秋高气爽,碧空如洗,草原半青半黄,一望无际,夏心夜被秦苍揽在胸前,策马奔腾,她笑着闭上眼,让心轻盈地失重,不断地飞起来。

谁晓得秦苍突然勒马,还骤然一松手。

夏心夜的身体先是往前一冲,然后惊叫一声,就在她的人已经以一个倒栽葱的姿势要跌下去的时候,秦苍长臂一伸,把她安安稳稳的从半空中捞起来重放在马背上。

夏心夜吓得脸煞白,腿发软,心咚咚直跳。她捶着胸脯回头看秦苍,秦苍脸上的坏笑暴露了他的阴谋。

他竟是玩心大起,故意捉弄吓唬她的!夏心夜恼羞成怒,攥着小拳头冲着秦苍的肩臂打了下去,那力道无异于挠痒痒,秦苍把她猛地抱紧笑道,“娘子使劲打,打疼着点!”

夏心夜的手先疼了,她嘟着嘴,红着眼圈又气恨又委屈。秦苍似乎更喜欢她委屈的小样子,由着马漫步走着,抚着她的小脸调笑道,“呦呦,我的宝贝呦呦,这就要哭啦,来,快给为夫哭一个!”

夏心夜复又捶他一拳,秦苍大笑,说道,“好,不怕是吧?”

话说着,他松手将夏心夜圈在臂弯里,抓着缰绳,双腿一夹马肚子,紫电风驰电掣般突然跑了起来。夏心夜“啊”一声惊叫,竟是毫不犹豫一下子扭转身子死死抱住了他的腰。秦苍被她夸张惊吓的小动作逗得仰天朗笑,大发慈悲地抱紧她的腰道,“松开吧,扭着身子累不累,那样可是更容易掉下去的。”

夏心夜死不松手地抱着他,秦苍心下好笑,当下拎着夏心夜的衣服,也不知道他怎么一扭一转,夏心夜竟是不受自己控制地在空中滴溜溜地转了半圈,然后面对秦苍坐在马背,被他用力纳在怀里,在她耳边笑语道,“既是要抱着,那就这样抱着更舒服点,抱紧了,我可是,要松手啦!”

夏心夜赶紧心有余悸地紧紧抱着他,将头埋在他怀里。秦苍被怀里的小人儿战战兢兢抱得满满的,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头,挑唇笑着:“傻瓜!我还真摔了你不成,看你现在这副没出息的样子,连头都不敢露出来,那就光吃风,大好的风景可就一点也看不到啦!”

夏心夜觉得秦苍说的是,抱着他的腰,慢慢地从他身侧探出来。草原上铺满明亮的阳光,天苍苍,野茫茫,风吹草地见牛羊。

紫电跑得快而稳,夏心夜渐渐自如轻松,悠悠哉欣赏不断交叠于眼前的风景。秦苍一笑,问她,“美吗?”

夏心夜直点头,秦苍道,“待会儿给你看更美的!”

快马跑了小半时辰,秦苍道,“枪手,等我给你转过来!”

夏心夜回头道,“为什么?”

秦苍已不由分说将她又一次翻身打转,揽着她的腰道,“往前看,使劲看,看到了什么好东西?”

一颗美丽璀璨的蓝宝石,闪着流动的波光,一点点变大,变阔,变成了一大片清冷冷蓝粼粼的大湖。夏心夜看得砰然心跳屏住呼吸,秦苍减速拎着马缰绳悠悠然走着,在她耳边柔声道,“这是北狼的明珠落日湖,很美吧。”

夏心夜与他并肩携手走至湖畔,脚下厚厚的草地是一种极为松软舒适的质感,放眼可见三五只白色的飞鸟正划着水自由的振翼飞落。湖风迎面,阳光温顺而柔软地,如同在碧蓝的湖水上铺了一层流光溢彩的锦锻,湖畔茂美的芦苇青翠柔美的起伏摇曳,一片片芦花,如纷扬的雪,如飘散的絮,如云似雾般散散漫漫。

夏心夜飞跑几步,边笑着边伸手在空中捉着玩耍,秦苍牵着马在身后笑望着她。

这丫头玩得不亦乐乎了,秦苍看她小心翼翼地采了根苇子跑过来,背着手在身后晃着那枝青翠,盈盈笑语道,“相公!”

秦苍望着她不知何故,只见夏心夜一扬手,把捋在手中的芦花一股脑撒过去,秦苍笑着等着,任那漫天的芦花软融融细痒痒地划过他的脸。

芦花很快被风吹散,夏心夜扬眉笑弯了腰,说道,“哈哈,白头翁!”

秦苍这才想象出自己的狼狈,看着小娇妻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,他先是咧嘴笑出来,转而两三步走上去把夏心夜捉住,佯嗔道:“死丫头你又欠教训!”

夏心夜小免子似地躲着他,秦苍追逐着打闹,芦苇丛旁是五颜六色的花,夏心夜拉着他的手道,“相公,编花环吧!”

于是秦苍坐在草地上,夏心夜蝴蝶似的采花,等一个大花环戴在她头上的时候,夕阳粉红了,天色略微暗了下来。

秦苍笑微微地用手梳着她的发,在她脸上啄了一口说道:“这湖落日的时候最美,卿别闹了,好好看看!”

他说完往远远的湖水里投了几颗石子,顿时,扑噜噜的,一下子飞出成百上千的白色水鸟,夏心夜“呀”了一声,惊喜道:“这么多水鸟啊!”

“用草原的话说,落日湖没这些水鸟,就没有了灵魂。心夜,漂亮吧!”

此时的碧波像是出嫁的少女披上娇羞绚丽的嫁衣,百鸟不断地蹁跹飞浇,宛若跳动的和谐起伏的音符。

秦苍道:“喜欢吗?”

夏心夜点头,秦苍从后面搂住她,柔声道,“那宝贝儿该怎么打赏一下你相公?”

夏心夜甚至乖巧娴熟地吻上他,秦苍搂抱着她,很快反客为主,开始攻城夺池。将披风往草地上一铺,便把夏心夜按在上面。

“王爷!”夏心夜紧张地抓着他的衣服,连忙道,“别……”

秦苍戏谑道,“别什么,为什么别?”话说着,他的唇梢眼角都是笑,深邃的面容在霞光中如同一只美轮美奂的狐妖。

夏心夜哀求道,“别,被人看到……”

秦苍俯身一顿热吻,一边消除夏心夜小小的抵抗一边解衣道,“我早就下令了,看谁敢来!”

夏心夜的小心肝还是怦怦地跳,抓着衣服道,“不要,万一……”

秦苍拿开她的手道,“哪儿来的万一,至少今天,这个傍晚,整个落日湖的天地,都是属于我们的!”

夏心夜的脸一下子变成了斜阳的色彩,秦苍笑着俯身亲吻,柔声道:“死丫头,还不给你家相公宽衣!”

两个人正是恩爱情浓纠缠不休的时候,夏心夜一个转眸,看见一条青底白花的蛇正从草丛里游移过来,当下“啊”一声惊叫,惊坐起死死抱住秦苍道,“蛇啊,有蛇!”

秦苍的手比眼快,当下把那扫兴的东西一拎一甩扔进远远的芦苇丛,但是剩下的时间不再是消受美人恩,而是安抚美人魂了。待夏心夜惊魂稍定,秦苍想继续未竟的大业,夏心夜却是死活都不肯了。

秦苍切齿,凶狠地对她道,“你等着!看晚上我怎么收拾你!”

夏心夜摇着他的胳膊柔声道:“相公!”

秦苍道,“别想我轻饶你!”

夏心夜窝在他身侧,低着头,可怜兮兮认输的小模样,秦苍斜了她一眼,“哼”了一声。

斜阳渐淡,暮色渐浓。一轮明月升起,将柔光洒向人间。秦苍从马上解下一些奇形怪状的小瓶瓶,还有一把带鞘的圆月刀。

夏心夜道,“你要做什么?”

秦苍意味深长地坏笑,“寻木柴,待会儿打两只雁,你相公我,给你烤野雁吃。”

夏心夜“啊”了一声,小心道:“我们,不回去用饭吗?”

秦苍道,“对,不回去,今晚就在这儿过夜了!”他说完走了几步,回头冷笑地嘱咐,“你给我在这儿好好呆着,别等我回来找不见人了!你认不得路,当心草原上有狼!”

等秦苍寻了柴回来,夏心夜果然还在那里好好呆着,抱着大花环,望着月亮,孤零零地好不可怜。她见了秦苍,三步作两步地奔过来,抓着他的衣衫道,“怎么去这么久啊?”

秦苍柔声道,“等急了?”

夏心夜点头道:“王爷,我们回去吧,有蚊子!”

秦苍道:“那边有避蚊的药你怎么不用。”

夏心夜“哦”了一声没说话,秦苍走过去很快生了火,夏心夜依偎在他臂弯,很快觉得安全温暖,弯着唇便笑了。

秦苍摆着着变弓箭望着天,不多时远远的有大雁飞来,秦苍道,“看为夫给你一下子射下两只!”

夏心道道:“还远呢吧!”

秦苍搭弓,等雁群飞过的时候,侧首悄悄问夏心夜道:“你说这一箭能射下几只?”

头上是人字型雁阵,夏心夜望着天道,“一只吧。”

秦苍的一箭出去,却是歪歪斜斜地斜逸进芦苇丛里,如此失了准头,夏心夜“噗嗤”就笑了。

秦苍笑睨她一眼道:“傻丫头,逗着你玩玩,哄你开心呢,别真以为你相公便这么不中用了。”

说完拉弓射箭,一箭双雁,雁阵顿时慌乱地鸣叫着,雁阵乱了。

秦苍去湖边剥洗了雁,回来放在火上烤,洒上各种调料,对夏心夜道,“为夫也给你做一顿饭,看看口味比你的如何。”

那夜的晚餐外焦里嫩,很美味。回去的时候千里月夜,耳边风声呼啸,远远地能听见狼嗥。秦苍策马草原,对怀里的夏心夜道,“我一生踏破大周河山,唯独这里不曾尽情驰骋。而今,如愿了!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呼吸的蒸气在夏心夜的头上冒着,他仿佛是,少年般的慷慨豪迈。

就是徵和三年的冬天,腊月二十,下雪了。夏心夜出身南国,畏寒,但是又爱慕雪的晶莹洁白,多赏了一会儿梅花。偏巧下午的时候,秦洗墨打发人送来两筐青枝绿叶的蜜桔,特别清甜可口,夏心夜不觉多剥了几个,可就是在黄昏日暮的时候,肚子就绞痛起来。

疼得脸色发白在床上直打滚。下人不敢隐瞒,慌忙找来秦苍,秦苍面色苍白地急慌慌闯进来,一看疼成那样子,大发脾气!

当即就把服侍的妈妈婆子,厨房的当值,齐齐叫来审问。众人都知道他宠爱夏心夜胜过自己的命,皆是吓得七魂少了六魄,直叫饶命。秦苍就欲叫人拖出去打,有人哭叫着,说王妃吃了皇上送来的桔子。

秦苍一下子如同掉进冰窖里,被冻封扼杀了呼吸,一时怔怔地说不出话来,夏心夜忍着疼拉着他的手道:“王爷别担心,没有吃错东西,不关他们的事,也不关皇上的事……”

秦苍对她吼道:“那是关谁的事啊,啊?”

夏心夜抵着小腹,疼得冷汗直冒,软着声音解释,“我,怎么会认不出有没有毒?桔子,我也分与别人吃了。”

秦苍面色稍缓,看她疼得厉害,忙上前扶住,用帕子擦着她额上的汗道,“那这到底是怎么了?”说着扭头大喝道,“太医还不来!再去催!”

太医一下子来了五个!不多时秦洗墨也匆匆赶来,吓得面色煞白。

五个太医询问了半晌,一致得出结论,王妃要来葵水了。

秦苍夫妇皆惊喜,秦洗墨在一旁松了口气擦汗。因为夏心夜身中寒毒,未曾来过葵水,也就不能生育。如此一来,说明寒毒即将散尽,那么秦苍的独阳散,怕也就是全部消解了。

果然,第二天一大早,夏心夜,见红了。

徵和五年春,三月二十八,秦苍从外面回来,却见夏心夜一脸笑容甜美,竟是比阳春的日光还要明媚几分。

那天她穿了件绣花的家常袍子,却实在是美得让秦苍炫目。秦苍搂在怀里柔声道:“卿有什么事这么高兴啊?”

夏心夜言道:“我在王爷身边何时不高兴了,便是王爷训我,我也是高高兴兴的不是。”

秦苍笑骂道:“胡说,何时便训过卿了。”

夏心夜抱着他的脖子道:“真有好事告诉王爷。”说完咬着他耳朵耳语了几句。

秦苍抱着她一下子手足无措,语无伦次道,“真,当真的?”

夏心夜笑得幸福而娇羞,秦苍一把横抱着她往房里走,“有孩子啦!我要当爹啦!卿给我当心着,去床上躺着!”

就是当夜,秦苍搂着夏心夜抚着她尚平坦的小腹道,“心夜,我们离开王府吧。”

夏心夜怔了一下,秦苍道:“这些年,我把我一生最想做的事都做得差不多了,墨儿也大了,年满二十了,我再这么霸着,怕是,会殃及子孙。”

夏心夜默然。秦苍道,“我的孩子,自然会个个优秀。我该给他们提供更广阔的天地,海阔凭鱼跃,天高任鸟飞,别将来走了我的老路,为了皇权,去流血斗争。”

夫妻俩心有戚戚,握紧了手相偎在一起,秦苍幸福而满足地,搂着妻子叹了口气。

徵和五年四月初一,一大早卫襄陪着王爷和王妃出门,然后再也没有回来。

王府的人前一天都领了笔极为优厚的赏赐,安平王旗下的产业也一夕变卖,分散至黑甲军的手中,各地的奏折照例送来,安平王平日的办公桌上只留下他给皇帝的书信,内容极其的简单,三个字,我走了。

后人评价安平王秦苍,说他少时争战天下,功高盖主,及至身中独阳散,性暴戾,后于乙酉齐王政变中勤王有功,辅佐徵和帝,纳北狼,政治清明,功成身退,为徵和盛世之始。

第七十三章 番外之 此情

下午的阳光柔软,而又清透透的,秦苍和夏心夜在他们的小花园里晒太阳,一边说着话,一边做着活儿。

夏心夜在缝小衣服,秦苍在做玩具。他在做一对脖子可以摇晃的不倒翁,把那两个小人儿雕得都是脸如满月,笑眉笑眼,几乎一模一样。

他掸落木屑放在夏心夜面前让她看,夏心夜放下针线,捧着憨态可掬的不倒翁,一下子便笑了。

秦苍起身为她揉揉肩,夏心夜靠着藤椅回头说,“我不累,相公。”

秦苍照旧殷勤地揉,夏心夜于是安心闭着眼享受。

孕妇容易累,而且很贪睡。夏心夜被揉着揉着,便有几分懒洋洋的,秦苍遂抱着她进房间,俯在她已然隆起的小腹上,柔声笑着说:“爹的小宝贝儿,你娘亲又犯困了,你要乖啊,让她好好再睡一会儿。”

夏心夜笑道:“他现在还不会不乖呢!”

秦苍为她盖上被子,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,言笑道:“他什么时候也不敢不乖,敢不乖看我不揍他!”

夫妻俩便笑着,夏心夜也只是懒,而不是很困,遂卧在床上看着秦苍继续做手工活。秦苍将不倒翁从脖子处锯断,然后用一把小钻子,摒心静气一丝不苟地开始装弹簧,夏心夜笑望着他,只见阳光里他长眉微拧,面容深刻的样子,实在英俊可爱极了。

那一刻她便痴了。心里很欢乐,很爱慕。

秦苍装置好,用手一拨,不倒翁的脖子便欢快地左右摇晃。秦苍像个孩子似的拿过去给夏心夜献宝,嘴里喊着,“奶奶好,给奶奶请安了!”

夏心夜忍俊不禁,两个人摆弄着玩具,着实玩笑了一会儿。秦苍提笔,和夏心夜商量着,用朱漆在不倒翁上作画上色,不知不觉暮色将至,陆健青抱着三岁大的儿子陆明,和妻子许晓云一起来了。

三年前陆健青便重回了扬州竹林定居,传承师父的衣钵。秦苍对夏心夜肚子里的孩子很是紧张,自然也是来投奔这个冠绝天下的大名医,遂在扬州竹林山下,买了个大宅子,和陆健青做起了邻居。

许晓云是个典型的蜀川女子,妩媚而大方,一笑漩起两个笑涡,像装了蜜酒,甜得让人发醉。她与夏心夜同岁,是蜀川许家的独女,从小受父兄影响,最喜欢耍花拳绣腿,从十三岁开始,跟陆见青在一起已经十多年了,也已经颇通药理,自从秦苍他们来了,她不但常和陆健青一起过来看脉,还经常自己带着孩子跑过来亲授经验。那三岁的陆明,更是嘴甜,一见面就姑姑姑父地喊,毫不认生地认秦苍抱。

大人们寒暄,陆明便看上了桌上的不倒翁,那一对儿身子前后摇,脖子左右摆的小玩具着实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。直到大家用饭的时候,他还是在怀里抱着。

陆健青道,“你都多大了,还爱玩这个,那是姑父给你姑姑肚子里的小弟弟做的,你当哥哥的,怎么就先霸上了。”

陆明搂着不倒翁道,“我先玩一会儿,等小弟弟出生我就还给他玩。”

大人都笑,临别时陆明抱着不倒翁,颇多留恋不舍之意,秦苍遂笑道,“明儿喜欢就拿回去玩吧,我回头再做。”

陆健青道,“别宠着他,他都开始读书了,还贪玩。”说完便从陆明怀里拿了不倒翁出来,陆明不想松手,终归是拗不过父亲,看着心爱的玩具离了自己的怀,当下瘪着嘴便要哭了。

陆健青厉目瞪了孩子一眼,吓得陆明哭未发而声止,秦苍道:“你这是干什么,看把明儿委屈的。”说着把陆明抱在自己怀里,把不倒翁塞给他,哄道:“明儿拿着吧,是姑父送的,你爹爹不怪你的。”

陆明抱着不倒翁胆怯地望着陆健青,陆健青道:“就那么拿上了,也不知道谢谢姑父。”

陆明破涕为笑窝在秦苍颈窝说谢谢,这边许晓云和夏心夜走过来,见此情形,许晓云狐疑道:“怎么了?”

陆健青道:“你儿子抢玩具,我不准他要他就哭。”

许晓云却开始连珠炮:“那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当爹的不好!整天只顾着自己忙,儿子从小到大,你给他做过一个玩具吗,别说是不倒翁,便是一个痒痒挠你也没做过!整天这出诊那出诊,就买回过一个拨浪鼓!孩子刚满三岁,你就逼着他读书认药,今天呵斥明天打骂的,我看你对哪个病人,都比对我们娘俩好!”

秦苍夫妇于是在一旁笑,陆健青无奈的道:“好了好了,你又来了。”

许晓云从秦苍怀里接过孩子,陆健青伸手叫道:“明儿,来,爹爹抱着,你娘沉。”

陆明一扭头躲过去,竟是不理陆健青了。众人都笑,陆健青拍了下儿子的头对许晓云道,“你还说他不欠收拾!”

陆健青一家三口踏月回去,秦苍夫妇连带送,连带散步。他们回来的时候,月洒清辉,林下清风袭人。秦苍牵着夏心夜的手,揽着她的腰,两个人慢慢悠悠地走着,秦苍道,“你师兄对谁都挺温和的,怎么管教明儿便那么严厉,才三岁就逼着背书。”

夏心夜道:“我和依儿都是三岁背书的,师兄七岁入师,总觉得自己晚了。”

秦苍道:“可他们两口子,一个管着,一个纵着,还不弄得孩子无所适从的,你师兄又怕你嫂子。”

两个人遂笑。秦苍抚着她的脸道,“我们先说好了,将来管孩子,得听我的。”

夏心夜不依道,“为什么要听你的!”

秦苍道:“没听说严父慈母吗,孩子就是得听爹的,爹能虎下脸教训,有的怕,才有规矩。”

夏心夜“哼”了一声道:“看你宠明儿,就知道你将来不知道怎么宠孩子!”

秦苍遂笑了,捏着夏心夜的小脸道:“我宠你就和我争,这家里谁才是一家之主啊,我不做王爷,卿就反了天了不成。”

夏心夜倚着他的肩膀,望着满天清亮的星星道,“我不管,哪有当娘的不亲自教孩子的!”

秦苍笑语道:“好,给你教。他们要是不听话了,来找为夫来,为夫绝不会袖手旁观,一定替你教训他们的,好不好?”

夏心夜点头道:“嗯,夫妻同心,其利断金!”

两个人正说笑着,突然一头小鹿冒冒失失地闯到竹径里来,见了人,停住步子,几分胆怯的,用极其清澈明亮的眼神望着他们。

秦苍夫妇停步,手拉着手,笑望着小鹿。

两人一鹿,在那个静美的月夜里对望着,各自怀着纯净的善意,眼神温柔如水。

小鹿一步三停地,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向前走,夏心夜笑着,等着小鹿慢慢蹭过来,仰起头。

夏心夜抱着小鹿的脖子,抚着它的毛发,小鹿温驯地伸头在她脸边嗅了嗅,露出几分欢欣亲昵之态。

竹林里有鹿,因为远近求医的人都知道这是陆健青放养,没人猎杀,故而鹿已不怕人,还偶有亲近。秦苍毕竟觉得新奇,在一旁试着伸手去摸小鹿,小鹿却战栗着往后躲。

秦苍纳闷得缩回了手,夏心夜抱着小鹿安抚半晌,小鹿才把眼神望向秦苍。秦苍正想试着去摸摸它,远处传来了呦呦的鹿鸣,小鹿一听,顿时引颈鸣叫,撒欢地向声音处跑去,渐远之时,还停步回望了他们一眼。

夏心夜朝它挥挥手,看着小鹿消失在夜色之中。秦苍从后面抱住她,席地而坐,把夏心夜抱在怀里,享林下之清风,山间之明月。

秦苍不知道在想着什么,便兴味深浓地笑了。夏心夜便问道:“相公你笑什么?”

看着怀里小娇妻狐疑的眼神,秦苍笑着道,“我是在想,扬州竹林里的那头小鹿,这辈子终究是我的了,我一想着,便忍不住得意,忍不住想笑出来。”

秦苍说完吻了她的脸,望着她清亮的眼说道:“青梅竹马又怎样,有了婚约又怎样,他再怎么疼你爱你也只能做兄妹了,你最终是我的妻,要给我生孩子,陪我过一辈子,你所有的柔情蜜意善解人意,都是属于我的,沾不上他一丝一毫。你说我这想起来,怎么能不笑,嗯?”

夏心夜道:“师兄与嫂子也很恩爱,没人妒忌你。”

秦苍道:“哼,他妒忌也是白妒忌。他们哪有咱们俩来得恩爱,你以为他便忘得了你吗,给他的孩子取名叫陆明,鹿鸣是什么,便是呦呦,他以为我不知道。”

夏心夜道:“相公!”

秦苍坏笑道:“你那嫂子那么娇悍,你却柔得跟水似的,要我是他,也会越发怀念他的呦呦的!”

夏心夜娇嗔地捶了他一拳,两个人玩笑了半晌,末了秦苍搂着她,握着她的小拳头,望着深邃的星空道,“世间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?你生于斯长于斯,可曾会想过便是陪在另一个男人身边;我生于世家长于庙堂,又何曾想过与一个女子这般清风明月。如此想来命运的错乱坎坷,走下去,还是会被成全圆满的。”

夏心夜握着他的手,贴在他的怀里,目光特别满足而柔软地望着他,说道:“能得遇相公,前面的坎坷都不算什么。”

秦苍吻着她的脸颊,在她耳边细细地笑语道,“我也是。不算什么。”

十月怀胎,在徵和五年腊月十六,太阳刚冒出的时候,夏心夜诞下一个六斤八两的健康男孩,唤名熙宁。

那孩子五官眉目与秦苍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哭声极其响亮,手脚孔武有力。秦苍抱着那孩子的一瞬间,泪下,手脚都有些发抖。

熙宁一岁四个月大。阳春三月,江南草长莺飞。秦苍放任熙宁在草地上跑,那小家伙精力旺盛,跌倒了爬起来,偶尔扑入人怀,玩得不亦乐乎。

夫妇俩在草地上和他追逐逗闹,直到小家伙累了,秦苍把他抱在怀里,一家三口在山间晨光里慢慢悠悠地走,路旁盛开的一丛野兰,一下子吸引住了夏心夜的目光,她不觉地放慢了脚步。

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,她刚刚失去母亲,特别依赖师兄,每每跟着他一同出诊。那次路远,她实在累了,陆健青遂背着她走,满山斜阳,她指着路边的野兰道,“师兄,兰花!”

于是陆健青放下她,去为她采来,她放在鼻下闻,笑得,很是有那么一点,女孩子的娇羞甜美。

陆健青笑着在她头上插了一朵,继续背着她走,直到看到家里的炊烟,才放下她来。而她,则拔下头上的花,安静地拿在手里。他们相视而笑,内心却都有一种很隐秘的欢乐。

那时他们都以为,会一直那样子厮守相爱下去,理所当然,天经地义,而今却只剩下追忆。

秦苍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,心有意会,抱着熙宁采了五六朵兰花来,笑着在她鼻子尖上晃。

夏心夜一笑,拿过花来,熙宁也伸手抓着要,秦苍递他一枝,他却是故意地扔在地下,伸手再去夏心夜手里抓。

夏心夜弯腰捡起来递张他,他拿了,又扔下,嘴里兴高采烈地发出嗨嗨的笑声。

秦苍道:“你自己去捡!”

说完放下他,熙宁仰头望母亲手里的花,秦苍道,“捡你自己的。”

熙宁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朵,然后扔了,再捡,如此玩耍,乐此不疲。秦苍没脾气地一把抱起自己儿子,快步走了几步,说道,“这有什么好玩的,男孩子弄花干什么,咱不玩那个!”

熙宁抱着父亲的脖子,脆生生很是清晰地喊了声“爹”,秦苍听见这一声爹,顿时乐得嘴一咧,忙不迭地对着儿子“哎”了一声,猛地亲了一口,然后高高地举到半空中,惹得熙宁咯咯地笑。

明亮的晨曦晃眼,空气如流,夏心夜手里拿着兰花,笑看着面前的丈夫和孩子,直觉得兰香依旧,但她的甜蜜已更深浓。

秦苍天生不是一个能老死林泉的人物,他闲散着陪妻弄子一年半,心里痒痒,遂生壮游经商之心,便与卫襄商量着探探路摸摸行情。那时卫襄已成家六年,有一子一女,与秦苍比邻而居,两个人一拍即合,遂与家里商量,以半年为期,出门去。

他上通官府,下通江湖,远通北狼,第一次贩卖茶与丝绸到北狼去,就很是赚了一笔。回来时正是金秋日暮,漫山桂花香,他下马正欲往家里走,便听见一声很稚嫩的声音道,“娘!”

秦苍一回头,他的宝贝儿子熙宁正牵着夏心夜的手,一手指着他唤娘亲。秦苍松了马缰绳走过去抱起熙宁,一边趁着熙宁背着身,搂过夏心夜偷吻了一口。

熙宁好奇地揪弄着父亲的衣服,听从吩咐唤爹爹,父子俩顿时形影不离地亲昵,秦苍不忘见缝插针和夏心夜笑语着,问东问西。

得知孟小显夫妇正在竹林安胎,他们接连流掉了三个孩子,这次再不敢大意了,已经住了一个月了。

于是晚上秦苍和卫襄去了竹林里,兄弟相聚,聊到夜深才回来。熙宁睡得香了,夏心夜还在灯下等他。

秦苍迫不及待和夏心夜温存了半晌,下人为他准备了热水,他舒舒服服泡了个澡,裹着袍子躺在床上,搂着夏心夜浓吻亲热,两个人正准备宽衣解带两情缱绻之时,小熙宁哼哼唧唧的醒了。

夏心夜忙起身抱过来把尿喂奶,熙宁吃饱了,瞪着亮晶晶的眼睛,开始和秦苍亲昵,缠着秦苍,非要窝在他怀里睡。

秦苍温柔的哄着儿子,本想着儿子睡着了他振奋精神宠幸妻子,无奈路远奔波,回家兄弟聚首,他实在困了累了,竟是和儿子一起睡着了。

秦苍在家里住了一个多月,于是迎来了他们的第二个儿子。这个孩子夏心夜反应特别剧烈,吐得一塌糊涂,与第一胎大为不同,于是秦苍认为一定是女儿,精心呵护十个月,欢呼雀跃地等待,结果,又是儿子,取名熙安。

孟小显的女儿大他们家孩子三个月,这两家的父亲,好像各自喜欢上了对方的孩子。

几年下来,卫襄为他打点的生意越来越大,秦苍渐富有,渐有影响,他置办了一座豪华的大宅子,迎来了他的第三个儿子,熙清。

秦苍盼女儿盼得心焦眼狂,可是令他失望的是,第四胎,还是儿子,熙泰。

儿子们一个个挺秀超拔,但毕竟缺女不成好,秦苍盼星星盼月亮想要一个像夏心夜般温柔明慧通透可人的女儿。他不爱闲居,在熙泰一岁半的时候,带着妻子孩子和五六个得力的下人踏上行程,一路走走停停,游览大好风光,吃美食赏民俗,一路走了大半年,才来到了北狼草原,落日湖畔。

那时草原风景最美的时刻,他们心情愉悦地住了一个月,就是在这里,有了他们的第五个孩子。

秦苍怕有失望,干脆不抱希望,抚着夏心夜的肚子只是儿子儿子地叫,他们回去照旧走走停停,行至泰安的时候,夏心夜临进产期,秦苍找了个宅子住下,结果迎来了他梦寐以求的女儿,熙静。

秦苍自是欣喜若狂,把那孩子视为掌上明珠心肝宝贝,他认为江南的女子温婉,遂在熙静百天后,举家南迁,回到扬州。

谁知熙静从小爱动,爱慕刀剑武功,性情又甚是活泼慧黠,实在是令秦苍头疼。他把管四个儿子的心一起用在这一个女儿身上,不想却是收效甚微。

四个男孩儿知道,爹爹最疼妹妹,但是训妹妹最多,打妹妹最狠。秦苍还和夏心夜吵架,说她不能管好女儿。

但是无论如何,他想要的,一个像夏心夜般温柔明慧通透可人的女儿,是得不到了。那次他训斥年仅七岁的熙静道,“你再这么闹,当心我将来把你嫁到北狼草原去,被人用鞭子打!”

熙静亮着眼睛一脸向往,拉着他的手欢羡道,“爹爹爹爹!我们何时到草原去啊!我好想到草原上去,哥哥们说那里可以尽情地射箭骑马,舞大刀!”

秦苍气结。

后来秦苍头白了,子女们一个个都俊美优异。熙宁最像他,文治武功名冠江南,被钦点为状元;熙安则是接掌了生意走南闯北;熙清温润君子,最崇拜舅舅,和陆健青钻研医道;熙泰勇敢果断,从小爱兵法围棋,喜欢行军打仗。熙静,真的跑到了大漠草原,还勾住了北狼郡王世子的心,一路追到了烟雨江南来。

那一天,秦苍和夏心夜挽着手并肩在藤椅上晒太阳,阳光如盛放的桅子花般明亮璀璨,秦苍细看着夏心夜眼角的皱纹,轻声笑道,“卿老了。”

夏心夜的笑容还依旧温婉如初,她看着秦苍斑白的头发说,“相公也老了。”

两个人于是呵呵笑着,秦苍望着遥远的碧空,对夏心夜道:“我这一生,并不是因为死里逃生帝王将相而圆满,也不是因为富甲一方儿女双全而圆满……”秦苍说着便笑了,他依旧英俊,依旧柔情蜜意深情款款地凑过去,轻声在夏心夜耳边说,好像最私密亲昵的悄悄话,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。

“我的圆满,都是因为你,能遇到你,并拥有了你,这是世间多么圆满的一件事。”

--全剧终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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